2011年10月7日星期五

讀《不二》

小說《不二》的封底介紹說:「這不是一本淫書,是一本奇書。」作者馮唐在其中一篇後記《我為什麼寫黃書》中說:「《肉蒲團》服務於手淫,《不二》服務於意淫。」不過,通篇大量關於器官、毛孔、精液成分的陳述,我懷疑作者作為醫科大學婦科博士,是否將小說當成病歷或者醫學報告來寫了。如果醫學報告或者病歷有意淫功效,編寫和閱讀這些文字的醫護人員恐怕日日心神恍惚以至醫療事故頻繁發生,將健康交托到他們手上實在是高危動作。

作者可能預期這小說得到的反應或是衛道者的嗤之以鼻,或是好此道者的血脈沸騰。不過,我讀著那些多得失去節制,通篇泛濫的性愛場面,實在哈欠連連。作者在上述後記中說此書的寫作動機之一,是有感於中文世界裏沒有一本像樣的能作為性啓蒙讀物的文學作品,也就是說,這是作者心目中的示範作。個人認為,這未免是過高的期許。

不過,撇除那些悶出鳥來的器官與毛孔,這小說本身是頗有趣的。除了在性描寫方面挑戰社會底線,故事本身也挑戰宗教底線。小說以初唐為背景,通過一些歷史上存在過的人物,包括五祖弘忍、他的弟子神秀和慧能、尼姑魚玄機、文豪韓愈等人,虛構出一些他們之間的糾纏瓜葛,最後以五祖的衣缽承傳激發出故事的高潮,導致六代禪宗分為南北兩派,慧能偽稱取得了衣缽,而真正的衣缽,其實傳給了小和尚不二。不二之所以得到弘忍的衣缽,是因為他明白性愛猶如吃飯睡覺一樣平常,真正的佛法不是執著於潔淨或者本空,而應該是跟隨自己的心性而行。

對於這些禪宗故事的改寫,佛教教義的個人詮釋,作者在後記中說,如果他寫的不是佛教而是回教或者基督教,後果恐怕相當嚴重。至於為什麼要寫這些挑戰底線的故事,書後附錄《柴靜看馮唐》中,馮唐告訴柴靜,有一次他問自己的父親,到這年紀了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想解放臺灣。馮唐感慨這一代人的心靈僵化,所以希望用自己的方法寫歷史故事,通過文學來啓發人的獨立性。當年魯迅棄醫從文,也是為了改變人心,但一百年過去了,似乎沒有多大成效。至於馮唐這本小說,因為性描寫的尺度,只能在香港出版,他期望啓發的讀者群,卻不是隨便就能買得到的。

第一次讀馮唐的小說是《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大概是八年前了,是關於青春躁動的故事,寫得好看,之後買過他的另一本《萬物生長》,但擱在書架上很多年沒有讀。現在馮唐寫完了他的青春小說系列《北京三部曲》(除上述兩本,另一本是《北京,北京》),開始了歷史小說系列《子不語三部曲》(《不二》是其中之一),兩個系列我都只看了一本,個人以偏概全地覺得,他寫的青春小說好看些。

4 意見:

匿名 提到...

曾聼一個寫作的朋友說,情色小説是最難寫得好的。最近閙得滿城風雨的陶才子,真是一個大膽的嘗試。

Phoebe

華萊士 提到...

陶才子最大膽的是他的真聲演繹,實在自暴其短,簡直在摧毀自己! ^_^

博樂 提到...

也許因為文化的影響,以中文寫作的文學作品中,仍未見把性自然地融入作品,實在可惜。

華萊士 提到...

我同意影響來自我們的文化,在性被視爲禁忌的社會,文學作品往往不懂得怎樣處理這個“課題”,撇除避之遠遠,或者渲染過渡兩個極端,其他作品在這方面的描寫也經常令人覺得牽強不自然。

用到“課題”兩字,因爲覺得華人社會真的應該在這方面補補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