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話紫釵》

《情話紫釵》自2010年首演以來，獲邀參加2011年北京人藝首都劇場第一屆“精品劇目邀請展演”，並獲得2011年上海壹戲劇大賞的“年度時尚戲曲”大獎，現在載譽歸來在香港再度公演。劇情探討古今男女對待愛情的差異，通過粵劇《紫釵記》中李益和霍小玉至死不渝的愛情，對比當下功利、浮躁的男女關係，厚古非今的立場相當明顯。不過，看完此劇不禁質疑，傳統戲劇裏的愛情故事，是否就是古時候真實的愛情？而當下的愛情是否就是劇中那些動不動就是性愛的男女關係？編劇是否將問題簡單化了，而劇中承載古代愛情和現代愛情的男女典型，又是否過於臉譜化，是否以偏概全？

《紫釵記》的故事，來自唐人傳奇《霍小玉傳》，原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故事，到明代湯顯祖手上，才改編成才子佳人大團圓的浪漫結局。這個將悲劇故事改編成大團圓結局的套路並不是《紫釵記》的特性，而是中國傳統戲劇的通性，例如《西廂記》故事來自元稹的《鶯鶯傳》，說的也是始亂終棄的事情，據說還是元稹自己的故事，只是到元代王實甫改編成《西廂記》，又成了堅貞愛情的典範。

傳統戲曲不單是文人雅士的消閒物，也是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的勞苦階層的精神食糧，其中婦孺是最廣大的受眾，這些人無論貧富，在父權和夫權之下，都是生活在社會階梯的最底層，是被壓迫的人，戲劇是他們的心靈安慰。所以，傳統戲劇中，女人的角色通常都是很正面的，癡心一片的烈女貞婦，通常都得到高度讚揚，就算現世得不到回報，死後也有神明作主向負心人問罪，例如粵劇《王魁負桂英》。惟其如此，女人作為兩性不對等關係裏的弱者，才能得到心理補償，現實中面對就算不是始亂終棄也三妻四妾的男人才不那麼難受。這種兩性不平等在宋明之後越來越明顯，從上述兩個故事被改編的年代就能看出端倪。因此，《情話紫釵》要比較古今的愛情，是否選擇錯了參照物？將那些因應社會需要，為迎合觀眾口味而加工美化的故事當作真實的古代愛情，就如某前國家領導人教訓香港記者所說的那句話：“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至於劇中的現代男女關係，著重於性，著重於功利計算，首先我不認為這是現代愛情的全貌，然後，這也不是現代才有的，正如《霍小玉傳》與《鶯鶯傳》某程度上也是類似一夜情的故事，至於功利計算，《霍小玉傳》的李益後來不是攀附權貴而娶了盧氏？《鶯鶯傳》中，如果鶯鶯真如《西廂記》一樣是相國千金，張生會否仍然將她抛棄？而故事的作者兼張生的原型，元稹本人，何嘗不是通過婚姻而攀附權貴的？

此劇有兩點是說得對的，第一是現代男女關係講求效率，以前的始亂終棄一般是較長的過程，現在只是一個晚上而已，而且只是亂，談不上棄，因為是你情我願的；另外，現代人沒有過去的一往情深，準確來說，這個變化在女性來說比較明顯，負心漢古今皆是，而女性對愛情不像古時候般死心塌地，是社會給與她們的選擇多了，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凡此種種，也不過是社會環境轉變帶來的影響，男女關係的本質，其實沒有多少改變。此劇厚古非今，無論是論點和論據都不成立。

最後，不吐不快的是，林錦堂和胡美儀飾演古代的李益和霍小玉，唱功是致命傷，胡美儀雖被譽為“粵曲靚聲天后”，但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唱一兩段單曲可能不錯，劇中的幾段折子戲，令她的唱功露出了很多馬腳，還好有演技搭救，而且唱得感情投入，算是不過不失。反觀林錦堂，唱功差，聲音欠缺感情，加上高音部分力不從心，而且完全欠缺演技，在臺上像一塊木頭，他在此劇的作用是折磨觀眾的耳朵。演現代版李益和小玉的是謝君豪和何超儀，他們兩人都演得很好，但劇本不好，浪費了好演員。